《球拍下的归途》
一
东京的乒乓球馆里，一个梳着怪异发型的少女正用她诡谲的发球方式戏弄着对手。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叹，却无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两鬓斑白的男子。他浑浊的眼底时而泛起微光，时而黯淡如死灰。这便是伊藤美诚的师父，那个被日本人称作\"伟关晴光\"的传奇教头。
二
三十八年前，广西南宁的体校操场上，有个瘦小的身影总在路灯熄灭后仍挥拍不止。少年韦晴光的球鞋磨穿了底，父亲就用自行车内胎给他补。那年肝炎像道铁闸，将这对父子隔绝在集训队的红墙之外。老教练板着\"无规矩不成方圆\"的面孔，却不知这\"规矩\"二字，正将一颗明日之星推向异国的海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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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队的荣耀来得猝不及防。当韦晴光与陈龙灿在汉城奥运会上摘得男双金牌时，领奖台上的镁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。这光亮转瞬即逝，很快他便成了体制内无处安置的\"多余零件\"。公派日本的调令像根救命稻草，殊不知命运在此埋下了辛辣的伏笔。
四
东京的樱花年复一年地开败，韦晴光在陪练席上消磨着奥运冠军的尊严。签证官冷漠的蓝印章终于击碎了他最后的坚持。入籍手续办妥那天，他在区役所门口啃着冷饭团，\"伟关晴光\"四个字烫得他喉头发紧。后来他教日本弟子们打球，每当他们用生硬的中文喊\"教练\"时，球拍握柄总会突然变得湿滑。
五
球馆的玻璃橱窗里，四十二岁全日本锦标赛的夺冠照片已经泛黄。伟关晴光数着养老金账单上的数字，突然想起南宁老屋里父亲手抄的《如何打好乒乓球》。2019年，他的中国球馆在深圳开业，广告牌上\"前奥运冠军\"五个字被阳光晒得发白。有记者追问他为何归来，老人只是反复擦拭着展柜里的汉城奥运奖牌。
六
人生如乒乓，不过是在球台两端来回奔命。当58岁的伟关晴光指导中国孩子握拍时，他总要先教他们认识球拍两面的不同胶皮。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黑与白，就像那枚旋转的小球，落点从来不由自己决定。惟愿后来者不必再蹈这般辗转的覆辙，能在属于自己的球台上，打出最漂亮的弧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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